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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永浩不甘谢幕

2019-10-15 17:06      点击:

罗永浩又一次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而成为新闻中心。

起因很简单:10月8日,已经开始电子烟创业的罗永浩,在微博上转发了一条坚果新机的爆料帖。因为锤子的手机业务和坚果品牌已经被字节跳动收购,所以罗永浩的转发实际上是以前同事的身份,间接确认了一款尚未发布的产品。

罗永浩犯了手机行业的大忌,这让他还奋斗在锤子的前同事们很生气。

前锤子科技产品经理Carlos Gong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称:“小野(老罗新项目)创业至今,得到了很多锤科前同事(其中大部分人直接与新手机业务相关)的无偿帮助……对于他近期的微博表演,尤其是主动发微博确认未经验证的泄漏照片并带节奏的行为,我只能说‘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而罗永浩当天也在微博上回应:“哦?那好吧,明天上午十点发长文正式撕逼吧。”

但在隔天凌晨,罗永浩收回了自己的撕逼邀请,并且发微博称:“亲痛仇敌的事,我确实做得有点多了……所以他这一次说的‘厚颜无耻’四个字,我郑重收下了。”

来源 /罗永浩微博截图

而在三天前,罗永浩刚对知名财经作家吴晓波公司被收购终止的新闻发表言论,称吴晓波失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1、梦太大,2、入错行。这是在回应吴晓波在之前点评锤子败局时所发出的评论:“罗永浩犯了两个错,第一,梦太大,第二,入错行。”

来源/罗永浩微博截图

2014年锤子T1销量惨淡后,老罗在当年年底表示要认真学做企业家,并宣布把个人微博账号密码交给了公司公关部,将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经过公司审核;而在锤子股权被转让、卸任了5家锤子科技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锤子科技部分专利使用权被今日头条收购后,罗永浩又回到公共言论场,重新放飞自我。

自2005年因在新东方教英语时说出的“题外话”而意外走红的罗永浩,从一开始就是以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理想主义者、真性情的形象出现。他和方舟子在网络上持续对战、直言批评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找ZEALER创始人王自如直播辩论、对除了锤子之外的手机品牌大肆批评,对市面上所有看不惯、不喜欢的事情都直言不讳。

喜欢他的人会被他所感召——因为和其他没那么真实、甚至有些“圆滑”、“做作”的网红及企业家相比,他显得更为真性情且正义;不喜欢他的人对其充满鄙夷,直言罗永浩是“洗脑高手”,“水平不高但却无比自恋”。

走红十几年,罗永浩在江湖上圈粉无数,却也树敌无数。已经47岁的罗永浩,没有学会、也不愿意与这个世界和平共处。

方罗之争

罗永浩最旷日持久的一个敌人,应该是网络名人、著名“打假斗士”方舟子。

两人在2011年底结怨,当时在网络上进行了长达半年的争执,而这场争执在此后数年一直上演。

罗永浩和方舟子相识于2006年。2006年,罗永浩创办牛博网,并邀请方舟子加入。当年,罗永浩还曾向方舟子作为主要受益人、但不参与管理的“打假基金”捐款1000元。之后,罗永浩因方舟子对柴静的责难不满而和方舟子产生笔战,方舟子在“新语丝”网站上开辟专栏抨击罗永浩。

2011年12月27日,“方罗大战”全面爆发。

方舟子发微博称:“这个时代最怪诞的事情之一是流氓也讲政治搞慈善,而且全国各地到处给官员上课当师爷。之二是流氓也办教育搞维权,而且全国各地到处给青年演讲当人生导师。这是一个流氓的时代。”罗永浩则反讥:“这有什么怪诞的?流氓做的慈善也是慈善,流氓也有他的权利并且可以维护他的权利。就像精神病、心理残疾、人格扭曲、老婆学历造假的人都有权利把心一横出去搞学术打假一样嘛,这是他的权利。”之后,两人的争执愈发白热化。

随后,方舟子将打击范围扩大到罗永浩运营的教育机构:“从今日起我无限期地义务接受消费者对罗永浩负责的任何机构包括其英语学校和留学中介的投诉和调查”,并对罗永浩的机构及其雇员进行了一系列质疑。

罗永浩对方舟子的每一项质疑几乎都有回应。在方舟子停止质疑后,罗永浩反客为主,质疑以方舟子为受益人的两个基金(资金)涉嫌违法。2012年3月9日,罗永浩发起“我也可以很方很舟子杯”恶搞征文大赛。3月12日,罗永浩将新浪微博头像换成了方舟子版并保留至8月底。3月27日,罗永浩发起“给方舟子一个眈眈”大型网络行为艺术活动。3月22日,罗永海还与媒体一起到民政、税务、公安部门举报方舟子的基金,他要求与方舟子就基金问题在媒体前当面对质,被方舟子拒绝。

3月28日,罗永浩成功拦截到方舟子和其律师彭剑并当面对质。方舟子没有理睬罗永浩,低头看手机,之后进入电梯离开。彭剑留下来回应罗永浩的质问,整个过程被罗永浩所带的摄影师录像。罗永浩随后在新浪微博上公布该录像,该条微博当时在网络上引起轰动。

向朝阳区地税局举报后,罗永浩向媒体展示回执单
图 / 视觉中国

4月上旬,罗永浩高调宣布准备做手机,对方舟子的质疑在其微博上开始占据次要位置,但仍会时不时发布微博抨击方舟子。

2012年6月,罗永浩在一次演讲中给其创办的老罗英语培训机构打广告,称是“方舟子承诺终生免费监督质量”的机构。方舟子随后以广告侵犯姓名权、肖像权等为由将罗永浩等告上法庭。2013年11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方舟子的全部诉讼请求,方舟子上诉至北京一中院。2014年4月25日,北京市一中院终审判决老罗科技公司构成对方舟子肖像权的侵犯,要求删除侵权视频,并支付合理费用1055元。

这件事情至此并未告一段落。2014年5月20日,在罗永浩刚发布锤子手机后,方舟子在第一时间称锤子ROM的图标界面“给手机贴上马赛克,就像吹牛吹过的效果。”26日,方舟子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举报了罗永浩,称他的锤子科技公司对产品Smartisan T1型号手机进行涉嫌虚假广告宣传,并请求查实并依法处罚。他还称,“罗永浩的营销策略与众不同,可称之为邪教式传销。”

2017年8月,锤子宣布获得10亿元融资,方舟子在微博上公开质疑,在这10亿融资中,锤子与成都市政府的6亿投资另有隐情。之后,方舟子还连续发了两篇关于锤子科技的文章,称“给罗永浩的公关工作增加点工作量”。

8月28日,方舟子甚至公开“约战”罗永浩,要进行公开直播,虽然最后未能如期进行,但方舟子的此番言行对当时正处于风口浪尖的罗永浩来说,确实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两个喜欢“碰瓷儿”的人碰到一块,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继续上演更多的戏码。

锤子的战场

如上文所提到的,2012年4月初,罗永浩在微博称,“下周就要注册一个新公司开始做手机了”,此后,他的注意力被新公司,即锤子科技所占据,但依然没能收敛自己的风格,只不过,炮火更多的对准了和锤子手机相关的对象。

2014年5月20日,罗永浩主持演讲锤子科技产品发布会,正式发布其智能手机Smartisan T1。

由于良品率过低等原因,T1在发布后的几个月里都无法正常供货。随后3-4个月,锤子负面新闻不断,落后的配置和糟糕的品控也让许多铁杆粉丝愤怒,T1逃单率从最初的2%一路飙升到接近90%。

2014年8月1日,ZEALER发布了关于锤子手机Smartisan T1的评测视频,其创始人王自如称T1算不上“东半球最好用”的手机,在该评测中,王自如列举了锤子手机“带螺丝的可拆卸后盖带来诸多弊端”“排线容易被静电击穿”“传感器的折叠方式影响可靠性”等诸多弊端。

8月12日,罗永浩在微博上约王自如上优酷做现场直播节目并当面对质,王自如应战。8月27日19:00,两人如约面对面PK,双方就“锤子手机是否易碎”、“散热设计是否有问题”等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图片来源于网络

两个人三个小时的直播辩论,在当时网络上引起了大量围观和注意,轰动一时。

在做锤子手机过程中,罗永浩数次对友商发表自己的评论。他称,三星是“世界最大的农民企业”,魅族“工业设计很业余,设计上的硬伤都是愚蠢的硬伤”,联想则是“渠道和生产上的传统优势很强,至于产品……没人在讨论他们的产品”。即便是对自己比较欣赏的苹果和小米他也毫不留情:“小米2划屏时会丢帧”,苹果则“超越它也只是迟早的事”。在他看来,雷军太土,黄章太笨,乔布斯也就那么回事。

图 / 视觉中国

但最终,现实给了罗永浩一记响亮的耳光。2014年10月份,罗永浩宣布锤子降价,降幅在1000元左右,激怒了不少“锤粉”。T1在2014年的总销量总共为25万多台。当年,中国智能手机出货量为4.207亿台,其中小米出货量为6112万台。

12月,他在北展做了最后一场个人演讲《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创业故事》,现场哽咽鞠躬,表示要认真学做企业家,并宣布个人微博账号密码交给了公司公关部,称自己将来所说的每一句话,要经过公司审核过再发布。

此后,罗永浩在微博上只是时不时的转发一些锤子官微新闻,很少再发表个人言论。

一个人单挑全世界

平静维持了将近4年。

愤青、网红罗永浩消失,一个学习中的企业家罗永浩慢慢成长。直到2018年10月,关于锤子裁员和解散的传闻不断传出。进入2019年,在锤子股权被转让、卸任了5家锤子科技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锤子科技部分专利使用权被今日头条收购、开始在电子烟行业创业后,那个让众人感到熟悉的罗永浩,又回来了。

事实上,在创办锤子科技之前,除了在与方舟子论战之外,罗永浩对几乎让他所有不满的事情都直言不讳,并数次掀起争端。

从2011年9月开始,罗永浩连续发布微博,指西门子冰箱存在“门关不严”问题。罗永浩的微博很快得到众多西门子用户的响应,最终形成西门子用户集体维权行动。

11月20日,罗永浩为首的西门子冰箱用户,到西门子公司北京总部进行“维权”,并现场砸了三台冰箱。当天晚间,西门子中国官方回应称,所涉冰箱产品系合资公司博西家电独立生产、销售并提供售后服务,产品并无质量问题。

2011年11月20日,北京,罗永浩和其他一些志愿者来到西门子公司北京总部进行维权活动,当场砸掉三台冰箱并递交书面请求。图 /视觉中国

2011年12月20日下午,网络名人罗永浩在北京海淀剧场举办沟通会,向媒体及网友观众表达对西门子冰箱门事件的看法。罗永浩在现场进行了第二次砸西门子冰箱的行动,并表示这是最后一次砸冰箱。

现场,罗永浩进行了约一个小时的演讲,并播放了自己在北京多个家电卖场调查西门子冰箱门的视频。沟通会上,罗永浩向西门子家电提出三个要求,并公布了未来的行动计划:摩拳擦掌迎接3.15、拍摄西门子冰箱纪录片、筹钱打广告向公众公布西门子冰箱门关不严的问题。

12月4日,西门子中国官方再次就冰箱质量问题发布一封西门子家用电器中国总裁盖尔克的信,承认冰箱质量确实存在问题。锤子科技的名字也是来源于此。

也是2011年,曾为新东方英语老师的罗永浩,在一次媒体采访中,公开批评新东方教育集团创始人俞敏洪。他称新东方是“一个唯利是图的,没有原则的商业机构”,“俞敏洪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没有原则的人之一……一直不看好我的,没有什么知遇之恩。“

俞敏洪的回复则客客气气:“老罗创业去了,自己干了,在新东方觉得自己呆到最后遇到了一些不公平的事情,或者这样那样,但在我心目中,他仍然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师,我认为他是一个在新东方为数不多的有一点思想意识的人,对于我来说,我是欣赏他才让他来新东方,不会因为他离开新东方,不欣赏他了,这不符合我做事情的原则了。”

在今年又一次放飞自我后,罗永浩的炮火发射的似乎比以前更猛烈了。

6月份,他称宜家“迷宫般的卖场路线引导设计只能用无耻和下三滥来形容”;在周杰伦发布新歌后,称“周杰伦的那些烂歌词(主要是方文山写的那部分)狗屁不通,他们非说那些歌词‘有文化’”;而在10月初,在吴晓波公司被收购终止的新闻发出后,罗永浩称吴晓波失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1、梦太大,2、入错行,完美复制了吴晓波在之前点评锤子败局时所发出的评论。

来源 /罗永浩微博截图

甚至,他被传出和锤子科技0001号员工、后来选择创办电子烟企业FLOW的朱萧木不和;也在转发了锤子新样机的微博后,被前员工痛骂“厚颜无耻”。

已经47岁的罗永浩,依然选择与世界上自己所有看不惯的一切,激烈为敌。

学会做网红,但学不会做商人

“你知道人群里没有比他更健康的人,但是他又在做企业这件事上这么难以改变,这么固执。“在接受《人物》杂志专访时,前员工草威曾这么评价罗永浩,”他就是一矛盾体,他是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和病人。“

罗永浩高二从学校退学,并做过诸如培训、卖二手车、倒卖走私车之类的生意,也曾出国打工,直到2001年,他成为新东方学校的英语老师,并因幽默生动的授课风格及富于启迪的“题外话”,而被学生们上传网络,并被流传为“老罗语录”,成为网红。

当年做网红可能是一种机缘巧合,但罗永浩势必早晚会凭借其独特的个性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他直率、理想主义、有道德洁癖,且能言善辩,善于煽动情绪,这些都成就了罗永浩,也在罗永浩进入手机行业时,帮助了他。

但他也因此狂妄且固执。在初代iPhone上市时,罗永浩托好友、也是知名作家的冯唐从美国帮他带了一部。当时的罗永浩打电话跟冯唐说,现在的手机做得太差,“而论用户体验、审美、营销推广、恋物、完美主义倾向这五项,我都不输乔布斯。”

图 / 视觉中国

在某些层面上,他确实跟乔布斯有相像之处。比如他们都喜欢人文、都是完美主义、都脾气暴躁且控制欲超强,甚至他们都拥有“现实扭曲力场”的能力。但他显然低估了如何经营一家企业、如何成为一名成功商人的难度。

在《人物》的报道中提到,罗永浩极其重视产品,但却在另一些手机厂商格外重视的事项上,他的态度是完全不在乎。比如不做粉丝会,不组织任何官方线下活动。影像部门负责人林曦曾提醒他,要做美颜相机,“老罗觉得这是一个傻逼功能,老子不做啊。”

自进入2015年,锤子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2016年曾两度发不出工资,三分之一的员工被裁。情况直到2017年才发生好转——成都市政府出资6亿,私募基金那里又募到3-4亿,10亿元的救命钱让锤子科技起死回生。但在进入2018年之后,情况再一次急转直下。

而事实上,乔布斯作为苹果的创办者,不仅产品能力一流,且战略布局能力极强。即便罗永浩的产品能力能追得上乔布斯,顶多也就是一个还不错的“产品经理”,这中间和乔布斯,仍相差万里。

也很难说,罗永浩究竟只是真实且无所忌惮,还是试图通过自身人设的建设和打造,来为自己赢得关注和喝彩,且自得其乐;甚至,他可能只是热爱这些关注和喝彩,并因此毫不避讳所有外界评价和冲突。因此也有人评论说,罗永浩是一名不自知的“自恋患者”。

在锤子“暂时”的失败之后,进入电子烟行业创业、想要赚点钱的罗永浩,前几天仍在微博称:“我还是会回来做手机的。”

那个愤怒的自己倒是先回来了。